吉原笼中雀(仇家少主×复仇花魁)_砥志录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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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砥志录 (第4/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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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移开视线,端起侍女奉上的茶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听闻你前日一曲《六段》,颇得宗久赞赏。”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位客观的评价者。

    “宗匠谬赞,妾身惶恐。”绫垂眸,姿态恭谨疏离,如同最标准的应对模板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奉上的茶汤温度适宜,茶具却只是寻常器物。他抿了一口,滋味平平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。

    他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过往,总是她温言软语,或他逗弄取笑,何曾有过这般相对无言的时刻。

    他终于提出听琴。绫刻意收敛了所有情绪,指法精准无误,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在运作。琴声完美,却也冰冷,失了那日茶席上的空灵生气。

    朔弥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和那支熟悉的乌木簪上。暖阁内气氛凝滞,只有琴音在两人之间构筑起一道无形的、冰冷的墙。一曲终了,余音散尽。

    这琴音,与他记忆中偶尔能触动心弦的韵致,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一股无名的失落与烦躁攫住他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挑剔,试图打破那层完美的冰壳:“指法精熟许多。”

   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,“然則……情感稍欠,過於冷硬了些。”   这话出口,他便有些后悔,仿佛暴露了自己的在意。”

    “谢先生指点。”绫微微颔首,声音平静无波。心底却像被细针密密刺过。

    他永远是这样,高高在上地评判。可悲的是,他那精准的、带着旧日痕迹的挑剔,竟让她指尖残留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,仿佛在嘲笑她技艺的生疏——在他面前,她似乎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完美和从容。这份因他而起的挫败感,比恨意更让她烦闷。

    “今春的樱,开得迟了。”朔弥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寂,话题突兀地转向窗外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……生硬?

    “是,料峭未消。”绫放下琴,轻声应和,目光亦投向窗外,心中却是一片纷乱。

    朔弥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,此刻却像一堵无形的墙,将他彻底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无比气闷。他宁可她像过去那样,偶尔使点小性子,或带着娇嗔反驳他几句,也好过现在这般,完美得令人挫败。

    他又隨意問了兩句近日天氣,京都趣聞,她皆簡短應答,不多一言。氣氛尷尬至極。

    終於,他起身告辭。自始至終,未有多看她一眼,也未提及任何過往。

    离去时,脚步竟有些仓促,仿佛急于逃离这令人窒息的、物是人非的空間。

    而在他身后,绫始终维持着恭送的姿态,直至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
    春風拂過,帶來一絲暖意,卻吹不散她眉宇間的冰寒與深深的、無處著力的疲憊。他此來,究竟是何意?那看似挑剔的評價背後,又藏著什麼?是餘情未了?還是另一種更隱晦的掌控?

    她發現自己竟有些看不透他了。這認知不僅帶來不安,更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倦怠。與他周旋,揣測他的心思,壓抑翻騰的恨意,對抗殘存的本能……這一切,比應付十個難纏的客人更耗心神。

    然而,不可否认,他的点名本身,就是一种无形的认可和庇护的信号。

    龟吉的态度立刻有了微妙转变,送来的用度似乎也悄悄恢复了些许。

    恨一個純粹的惡人或許簡單。但面對一個行為莫測、動機曖昧,甚至可能帶著某種她無法理解也絕不願接受的‘轉變’的仇人,那份恨意便如同陷入流沙,愈掙扎,愈是沉重下墜,裹挾著未盡的情愫、屈辱的利用與無盡的困惑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艱澀,幾乎令人窒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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